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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川豆:呵呵,終於到洪水學時刻了。您認為桂枝具體會面臨什麼樣的一個前景?

劉仲敬:實際上這是個機會窗口的問題,正因為以後機會不如現在,所以現在是當務之急。所以你看有一些事情表面上是進攻性的,實際上是防禦性的。防禦性的主要原因就是現在做不好,然後又下不了決心說不做。蔣介石為什麼在 1937 年非打不可,就是因為再過十年滿洲國就站穩了,所以儘管我現在沒有準備好,但是我寧可拖你下水,跟你一起死…… 這個是不理性的,但是在情理之中。但是蔣介石這人就是不理性的,最開始東北抗爭,最後要東北打內戰,理由都是這樣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與其沒有東北,我在南方當小朝廷大王,不如沒有東北我們大家一起死,這個邏輯是很有可能發生作用的。因為現在跟蔣介石不一樣,你要拖下去的話情況可能會更不妙。而且 TG 看 Tai 灣的感覺就國民黨看東北的感覺差不多。這個不僅僅是地方問題,還是一個合法性的問題。我剛才說的漏了一點,對蔣介石來說,如果我們審時度勢不打了,那北洋政府當時不是這麼做的嗎。一天到晚說他們賣國,結果我上來還用它的邏輯繼續賣,那我還不如北洋政府,根據這個邏輯就非打不可了。因為他上台的邏輯就是別人都是不如它維護民族國家的,只有它維護,他把自己弄上台就退不下來了。現在 Tai 灣問題也是這樣,現在不打以後機會越來越糟,但是這樣一來,革命敘事、大國崛起中華復興的邏輯整個破產,為了不讓這個邏輯破產,那這就是個機會窗口,就是說其他國家還沒有武裝好,而你的武裝還沒有衰退下去這個窗戶打開了。這跟德國之前一樣的,一個德國海軍上將跟希特勒算過賬,德國的相對實力在 1943 年達到頂峰,以後就會走下坡路,為什麼呢?因為德國比其他國家提前 20 年重整軍隊,所以你的軍隊達到高峰的時候別人才剛剛起步,但是你再等 20 年別人就趕上了,儘管從目前絕對值講還是有進步,但是從相對值來講,你和其他鄰國的差距是不斷縮小的,桂枝加大軍費從 90 年代中期開始,當時其他周邊國家,除了美國之外,其他國家都在削減軍費,所以目前桂枝就處於相對實力的最高峰。但是現在其他國家正在開始趕上來,再過 20 年的時間那時候你就必須放棄了。所以這種情況就要看你有沒有底氣了,你現在放棄,你心裡很清楚機會再也沒有了,能賭的就是現在。在這種情況下有很多人是經不住誘惑的。

輝格:嗯嗯嗯,那你對洪水的判斷理由主要是來自上面怎麼做的問題?

劉仲敬:洪水包含兩層含義,不一定非要打仗,慢性的社會崩潰也會導致洪水,這實際上是一個轉移的問題,打仗是把整個上層消掉,不打仗呢洪水可以從底下慢慢淹上來,把一些偏遠地區,農村小城市給淹掉,把那些地方遺棄掉,變得黑幫橫行的地方,力保大城市。這實際上也是一種洪水氾濫。實際上兩種情況在可能性相差很近時,就要看當事人的決斷,等你下了決斷你能不能熬得下去,能不能面對以後,現在不打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的那個前景,如果你面對不了很可能現在就打了。

冬川豆:內地財政黑洞的問題會越來越嚴重。

劉仲敬:實際上是基本上已經發生或者正在發生的。

冬川豆:上面會不會用這個沿海這些發達地方的轉移支付的方式填補?

輝格:一直在填。

冬川豆:上海再窮窮不到 80、90 年代的水平,所以如果它們下決心就是要這樣填,那是不是這件事情還能一直拖下去。

劉仲敬:這個對上海非常不利,這就是為什麼要講解體論,解體論對內地是無所謂的,但是對上海來說差別很大了。你解體不解體,那就像是荷蘭獨立不獨立,荷蘭獨立不獨立那就差別挺大的,你要說是奧爾良獨立不獨立,那沒有關係,它反正在法蘭西內地很偏僻的地方,你獨立了也是那麼回事,不獨立也就那麼回事,但是荷蘭獨立了就是一個小英格蘭了,一個陸上的英格蘭,只是地理形勢不大有利,但它到底還是一個資本主義的富裕國家,不獨立那就是一個安特衛普的下場了,安特衛普被西班牙佔領後,它整個資本主義就滅亡了。就是因為它可以榨乾,榨乾以後用到意大利啦塞維利亞啦,肯定要這麼做的。

資本主義競爭就是爭這麼一點,你被多榨了一點,別人就多那麼一點點資金,這一點資金可以讓它在下一次技術革命搶先一步。然後第二次技術革命就搶先 5 步,第三次技術革命就能搶先 50 步,這樣你被越甩越遠,越來越趕不上。

冬川豆:權力用自己的手坑害了自己。

輝格:Dang 內的人誰都知道是忽悠,民族主義那些東西。

劉仲敬:他們知道釣魚島是忽悠的,但是他們不見得知道中華民族是忽悠的。他們心目中的世界可能是 19 世紀的那種世界,可能是打了敗仗以後還是要重新回過去的,不太相信是一敗塗地回不去。

輝格:這一點好像黃章晉也是這麼認為的,蠢的程度是,呵呵呵呵

冬川豆:遠遠沒有他們的父輩聰明,都被父輩洗腦了。

輝格:我是覺得不至於蠢到那個程度。但是黃章晉好像認為,就這麼蠢!呵呵呵呵。

數卷殘編 (幫閒不幫忙) 2014-05-01 18:03:18 有機體依靠免費土豪生產秩序,流沙依靠高價龍騎兵生產秩序,龍騎兵之後就是洪水。前三十年位於一二步驟之間,後三十年位於二三步驟之間,本質都是過渡。吏治國家的擴張和秩序生產費用的上升是文明從衰老到死亡的精確度量衡,洪水在秩序開支增長速度超過汲取能力增長速度的時刻來臨。# 為真命天子驅除# 雲遠: 關於大洪水

由於我們都比較關心自身,所以談話的內容大多是圍繞大洪水來的。我不太記得阿姨具體回答的先後順序,就按照自己整理的脈絡來寫了。

為什麼是 17 年?

根據趨勢,17 年應該是大洪水元年。原因如下:2016 年的美國大選無論是誰上台,都會對貴國進行進一步封鎖,貴國在國際上搭順風車的好日子將一去不返。北京政權會制定相(zuo)應(si)的政策,17 年是政策落實開始出現結果的時間窗口,大洪水應該從這裡決口。

大洪水的成因

簡單說,紅龍的意識形態決定了大洪水注定到來。

打個比方來說,綠教是病菌,有寄生體可以活得很有生命力,但沒了宿主自己也能活,就是活得憋屈點。但紅教是病毒。根據紅教的理論,如果紅教的目的真正實現了,那麼一定會殺死宿主,而宿主一旦死亡,病毒也會跟著死亡。於是紅教國家就處於一種無限精分的境地:一面要宣揚自己在意識形態上走自己的路,一面又要小心地不殺死宿主。所以,所有紅教國家都必然一路高歌「從一個偉大勝利到另一個偉大勝利」地走鋼絲,最後迎來大崩盤。

紅龍的這種意識形態,注定了紅龍就像是一群蝗蟲,在成熟的麥田中大吃大喝,麥田吃乾淨沒飛到新麥田上就會被餓死。

1945 年的滿洲,1978 年的人口紅利,就是紅龍面臨原有麥田吃完困境時新找到的麥田。而現在,貴國的人口紅利基本吃完,紅龍急需一塊新麥田,而最近最可能被貴國收入囊中的麥田就是港台。

紅龍要想存活,那麼勢必要吞下港台,用港台的麥田養活自己,但時間不等人,2030 年前不完成吞下港台的動作,就永遠不可能有機會了。因為根據貴國的人口結構,2030 年是老齡化問題徹底爆發的時代,人口紅利完全變成人口負債。所以說,當今萬歲對外作死的手腕看似愚蠢(其實也是真愚蠢),但這其實都是被鎖定的路徑。


大洪水的慘狀及保命學

阿姨輕描淡寫地說,貴國每次朝代更迭帝都人口都會被清空,只有滿清例外,很多傻逼豚還來質疑,我只能說他們閱讀能力太捉急。阿姨說的是一個很簡單而確鑿的事實。帝國的運作方式是徵調各地的資源供養帝都,帝都基本沒有任何自給能力。帝國秩序崩壞,帝都馬上會陷入巨大的物資缺乏狀態,第一個冬天就會有一大半人凍餓而死。阿西莫夫筆下的川陀陷落就是這個景象。然後出現劫掠者,最後才是農民起義軍屠城。總之,朝代更迭之後,新朝得到的一定是一個空無一人的前朝舊都。事實上若是沒有清兵入關,北京人很快會被闖王屠殺殆盡。

大洪水期間,貴國會變成遍地哀鴻的食人樂園,可參考任何朝代更迭的記載,「某某末年,盜匪橫行,民不聊生,易子而食」,大抵如此。阿姨說,我們可以去關注俄羅斯未來兩三年的新聞,慘狀乘以十倍就是貴國的大洪水景象。

人們能否熬過大洪水,一看地理稟賦,二看民間組織能力。

地理稟賦很好說,土地越富饒,越能養活更多的人,抵禦能力就越強。從這個意義上講,滿洲(滿洲有極大的可能被解體後的西伯利亞遠東共和國侵略)、天府之國、長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都比內陸地區要好。

組織能力簡單講就是費拉化程度的反面。

傳統(人類社會的組織形態)的多樣性是抵抗大洪水的良藥。不同的組織形態,其效率是不同的。有的組織形態適合在惡劣的環境生存,但換一個相對富饒的環境就好顯得效率低下;有的組織形態沒法在惡劣條件下生存,但在富饒地區能發揮很大的優勢。

但在經過真正的考驗之前,沒人知道哪種傳統更優,而傳統一旦被破壞就是永久消失了,就算是「重拾傳統」,那也是照著原來的樣子重新建立的傳統。換句話說,有很多民間傳統看起來非常粗鄙,但因為是自發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它往往具備很強生命力,在危急時刻,這些粗鄙的傳統可能會挽救很多生命。

農業帝國的擴張實際上就是帝國用自己的傳統消滅排擠其他傳統的過程。而農業帝國的傳統就是費拉化。但帝國控制力有限,對疆域內不同地區的控制力也是不同的。簡單講,越靠近帝國中心地區,民眾費拉化越嚴重,越是天高皇帝遠的地區,越容易保存自己的傳統。

阿姨舉了個例子來讓我們理解傳統多樣性的重要:帝國治下的社會形態相當於高度同質性的麥田,雖然高產,但一旦來點外來物種入侵,那很容易就一個都不剩了。而恪守自己傳統的多國體系地區就像是熱帶雨林,各種生態位都蓬勃生長,你很難有一種生物能消滅掉所有其他生物一家獨大。

總體上講,大洪水來臨,離帝國中心越近越危險,那些民風淳樸而剽悍的帝國邊陲地區,存活可能性更高。另外,你和你身處的人群的德行也很重要,如果你發現自己生活的地方到處都是雞賊費拉豚的索多瑪,就算是流著牛奶和蜜的富饒土地也會被大洪水一並沖走。

後大洪水時代的出路

阿姨這次沒說太多。根據我之前刷阿姨學的東西,可以斷定的是,貴國最好的結果就是變成多國體系,然後分別加入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

對於勵志成為種子的人來說,最好的出路是成立流亡政府,組成一個穩定的小團體,等洪水退去再回來重建這一切。


關於種子和土壤:

正常情況一點一點擴大勢力是非常艱難而漫長的,但在風雲變幻的劇變之下,機會窗口會打開,趕上機會窗口時就會迅速複製自身流傳下去。

種子和土壤的分野其實很簡單,活下去的作為種子,死了的化為土壤。成為種子是幸運的,但種子在同類種子構成的土壤中最有生命力。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沒有人能分辨誰是種子誰是土壤。洪水當頭,正確的做法就是先撒出去再說。

窩老滴總結:美國紅脖是種子,戰爭紀念碑上的一個個名字就是土壤。種子作為精神延續的實體,不會忘了紀念那些給予了自己生命力的土壤,文明如此生生不息。

如果不幸沒能作為種子保存下去,能夠選擇自己同源的種子也是一種幸運。從這個意義上說,鼓起勇氣做正確的事,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得到相應的獎賞。

如果窩老所料不差:洪水之後,只有羅馬秩序與基督教能收拾殘局;華文明就像托勒密以後的古埃及一樣滅亡鳥。蠻族征服(秩序輸入)證明自身費拉化 - 秩序生產力衰退。費拉感染征服者,稱同化能力,只是最終滅亡的緩刑和中間步驟。無限同化乃費拉精英自慰。#BelshazzarDaniel5:2#

問:您說的 2030 前的大洪水到底是什麼? 劉仲敬:達爾問世界復活,白蓮教朱元璋滴世界 問:那他匪會起什麼作用? 劉仲敬:滅亡 問:先死再達爾文? 劉仲敬:汲取完再死 23:35 問:汲取什麼? 劉仲敬:組織度 問:舉個例子 or 打個比方? 劉仲敬:老弱病殘滴鄉村 問:難道不經歷 war 他匪也會自取滅亡? 劉仲敬:當然會。白蓮教是潰敗社會的自然產品。 問:您指的白蓮教有沒有具體所指?現在有沒有出現? 劉仲敬:全能神教 問:它現在作用如此之大? 劉仲敬:鄉村早就是黑幫邪教的地方 問:現在幾乎全民手無寸鐵,坐交通工具刀都不能帶,他們能戰紅龍? 劉仲敬:警察只會保護大城市 問:您的意思是說他們有刀甚至有槍? 劉仲敬:黑幫從來不缺武器,所謂全民就是兩腳羊。

@FRANK:我這樣問他老:如果將洪水後的上海比作海外的城市會是哪座?他老回答,北京到大馬士革,上海比北京晚,在北京大馬士革時,上海因為地理位置必定被西方救贖。吳越最好的模式:東南互保,新加坡模式或國際共管,江淮緩衝區,瑞士聯邦制,本地勢力防止流民。


2015.05.25 問:您認為大一統不復存在的後洪水時代,北京的地位會是怎樣? 劉仲敬:會落到大同張家口的層次

分享《廣州火車站黑人造反示威!居然......》 http://www.vccoo.com/v/eadef9 劉仲敬:蠻族輸入秩序,很有必要。未來廣州可能是洪水區最安全的角落之一,我老似乎應該提前為東非僱傭兵打打廣告。。

問:阿姨,大洪水時代我們將如何順勢獲利,我是香港人,理論上處於安全地帶,對未來人生比較迷茫,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事情,既然知道了未來會發生什麼就要抓住機會? 劉仲敬:電子雲概率對個體的可利用性不如局部生態環境。人格和基因決定了個人的風險適應度,能否準確鑑定自身和各種局部生態環境才是關鍵。科舉型人格絕對必須逃避亂世,在英語殖民地做高級文員是他最好的選擇。策士型人格應該認為未來是他最好的機會,健全成熟的民主國家對他猶如瑞士對列寧一樣絕望,當然隨時都要有死於非命的覺悟。小市民人格應該明白,他在本地不可能鬥得過馬基雅維利主義者,移民也鬥不過科舉型人格,尋找老牌和可靠的土豪品牌才是他最佳的選擇。首先要有自知之明,然後才能考慮環境。沒有神馬環境是絕對好或絕對壞,關鍵在於自己是神馬品種。

問:謝謝阿姨解答我的問題,還想就大洪水時代的香港前途一問,是會出現像香港日治時期那樣軍管政府,解放軍駐港部隊趁機奪權,香港被獨夫統治。還是說港獨勢力會抬頭,建立一個類似新加坡那樣的城邦國家,威權政治呢? 劉仲敬:這要看本地精英自己的能力和德性。凝結核或天然領袖必須事先存在,在實際活動中樹立威望和信用,關鍵時刻才能發揮作用。自身組織資源豐富,就能駕馭外人。否則就會造成低氣壓區,引入干涉者。

三馬兄:求問阿姨:您如何看待廣州黑人群體?他們對大洪水時期的廣州政治生態將會有何種影響? 劉仲敬:黑人甚至黑人火槍手在廣州出現,上一次是明末的事情。如果本地共同體足夠強大,就能像英國人對待錫克人一樣獲益。如果無法駕馭,那就證明共同體已經衰弱或僵化。


學愚:阿姨,我是一個您的新粉絲,對您的大洪水理論很感興趣,您好幾次說到了 2017 大洪水,但是現在經濟互相依存度很高、戰爭的規模越來越小、人們對和平生活的依賴度越來越高的當下,真的還會出現這種殘酷的過程嗎?我覺得很難以想像啊! 劉仲敬:依賴性大,所以危險性大。局部的擾動容易擴散,十九世紀的地方性戰爭才會升級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從長遠看,複雜多樣的小生態環境才是安全的保障。不過這種保障要以頻繁多發的局部滅絕和替代為代價,或者反過來說就是避免連續性小風險的機制實際上增加了間斷性大風險。

Edwin 的貓:求問阿姨:大學剛畢業,家裡托關係找了個魔都事業單位的工作,也不累也不清閒,很穩定,對劉仲敬說的大洪水將信將疑。現青梅竹馬男友要去米國讀研,該不該跟去?我們兩家條件均好,至少在魔都可以過不錯的生活。 劉仲敬:局部的小生態環境,不能根據大環境判斷,取決於非常細節的因素,甚至私人睡眠習慣這樣的因素都會比載入歷史的事件影響更大。所以這樣的推理價值還不如星座和血型。

小牛鬼:阿姨談到大洪水的時候,似乎只有跑路一條途徑,但是我想跑路畢竟成本較高,多參加一些 NGO、公益活動,這也是一些組織資源,會不會有些益處? 劉仲敬:個人的力量取決於他掌握的社會資本,社會資本的發育取決於所在的小生態環境。這是割草機和樵夫的問題。


lovep 步截尾:劉仲敬先生能否回答這樣一個問題:大洪水指的是伊斯蘭勢力在中原的擴張及其引發的民族宗教仇殺,如同同治回亂對嗎?那麼,我有一法可解此難,即在中原漢人中推廣基督教,以基制伊。只有一神教可以抗衡一神教,解決漢人無組織無信仰的難題。而且基督教在中原已有基礎,紅黨一垮不難填補真空。此法如何? 劉仲敬:我根本不信這種牽涉廣泛的長時段運動能夠以人為的方式修改,這比修改天氣更困難。或者說可以造成一定的擾動,但根本保證不了擾動會指向預定的方向。防弊之弊一再證明比弊端更危險,機關算盡的小聰明一般下場最糟。從長時段看,最能用一般性規則壓制小聰明的群體反而享有競爭優勢。



問:對大洪水問題,大家普遍心存驚悸。有沒有可能避免?盼望能夠深入說明。

阿姨: 近代以來,土豪的地位從民國到國府到共產國際每況愈下。豫人在趙督時代土豪尚多,流寇甚少。馮玉祥以後,流寇遍地。因為馮的資金來自蘇聯,不再依賴土豪,也就自然更加涸澤而漁。共產黨自然比國民黨更涸澤而漁。張國燾回憶錄說,他不怕國軍,只怕鄂豫邊界一位自居曾國藩的土豪,此人比紅軍更會打游擊戰,但他預計蔣介石容不得此人成長為曾國藩,後來蔣介石果然殺了這個土豪,為紅軍消除了障礙,一如趙葵時代。不過蔣介石究竟還是過渡人物,不能事事做絕,所以還能容忍別廷芳。最後徹底消滅土豪,仍然要等待 TG。TG 能做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因為共產國際的組織和經費都是外來的,對本地社會的依賴性最小。共產主義的入侵,也就意味著遠東文明的最後滅亡,猶如伊斯蘭教來到埃及。

歐洲不是孤立區域,是以利凡特為中心的核心文明區的新邊疆,直接繼承了希臘和希伯萊傳統,時間比其他所有文明長兩倍到幾十倍,形成文明以來的人口多於其他所有文明和非文明人口的總和,產生了人類十分之九以上的宗教、哲學和技術。遠東區的邊緣程度高於印度,低於美洲和南部非洲。迄今為止的歷史上,文明產生和傳播的順序大致吻合上述中心——邊緣秩序。如果文明因子的多樣性模型大致符合生態因子的多樣性模型,那麼中心區的品系複雜性就會高於邊緣區。專制是最簡單的組織形式,符合最低層次的理解能力。如果文明形成前的組織資源積累不足,或是文明期間對積累和新生的組織資源消耗過度,專制主義就是防止劣質文明自發產生二度野蠻化的最後保障。文明前積累不足,非常符合殷商、阿茲特克人和剛果諸王國的情況。文明過度消耗組織資源,非常符合埃及、秦政、印加人的情況。後者的問題不是分裂,而是不能分裂。因為分裂意味著存在自我保存的組織資源,例如東南互保;或是存在外來的組織資源輸入,例如鮮卑部落或滿洲部落。不能分裂,意味著人口滅絕和替代。鮮卑人還願意冒充漢魏,滿洲人已經不願意冒充宋明。今後大概是針對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反向冒充,沒有歸屬和保護的散沙人口以各種方式消失。在此期間,有沒有能力產生土豪大概就是倖存機會的指標。

大洪水是秦政和總體戰過度消耗組織資源的結果,具有能量守恆的可靠性。在沒有白起和秦始皇的情況下,不可能產生大洪水。在已經產生的情況下,不可能避免。春秋君主和歐洲君主即使退位也是體面的,這是魏徵所謂積德的結果。朱元璋和李自成的家系注定會發出但願生生世世不生帝王家的慘叫,發生在哪一個時間點只是非常次要的技術問題。他們的存在就是預支德性的結果,出來混早晚要還。無辜者的血要為無辜者的血還債,教育凡人的機智玩弄不了神明的智慧。大清的結局好過大明,主要依靠帝國主義的恩典。僭主雖然不能分享正統君主的體面,至少分享了俘虜的待遇。順民雖然無權分享公民戰士的體面,至少分享了降虜的偷生。依照他們自己的德性,他們只配得到動物資源和礦產資源的待遇,而且比牛羊肉更便宜。歷史上沒有共產主義或東方專制主義能夠善終的先例,延長壽命的技術手段通常需要進一步透支社會組織資源,增加了最後崩潰的酷烈,實際上跟共產主義和專制主義一樣屬於吞吃嬰兒的技術。避免這種下場的僅有機會,在於外來的秩序輸入。

人類不可能完全避免武力。多國體系不斷爆發小規模戰爭,同時人民習慣於戰爭。孔子時代的君子從小射箭和駕車,同時戰爭在宋襄公式倫理約束下不太殘暴。當時的人像游泳高手,不太害怕小河,經常游泳而且經常淹死,但不大可能大規模滅絕。大一統順民在朝廷管制下不再習慣武力,經過幾十年和平以後領教幾百年大亂。一方面順民連小型武力的經驗都沒有,另一方改朝換代的滅絕性戰爭不再有宋襄公倫理約束。他們像不會水的旱鴨子突然落水,大規模滅絕是自然而然。歐洲和希臘的優越性或文明人道,其實就是宋襄公時代的體現。當然春秋時代總會有人鼓吹大一統的徹底和永久和平,連春秋的紳士戰爭都能夠消除,但結果很可能不是康德而是秦始皇。即使威爾遜的理想主義,也少不了北約和美國的羅馬式權力。就人性這根曲木而言,康德主義恐怕是一種甜蜜的陷阱。我不敢忘記,更好是好的最大敵人。如果能夠得到宋襄公,我已經喜出望外了。我非常懷疑反對宋襄公的人,不是天真就是陰險。如果事實證明他們是白起和斯大林派來的匪諜,我不會驚訝。


執經生:阿姨,您說我們現在在深圳,到時候可以走什麼路徑逃到香港。

阿姨:哈哈,那誰知道,那你還不如請個專業的移民公司。 (眾人笑)

執經生:那跑的時機呢?在大洪水開始時馬上跑?

阿姨:在開始以前跑更好。

執經生:現在就是覺得,在這邊還有學業、家人,不容易跑出去。

LW:自己跑容易跑,但家人不好跑,都在這紮根了。

冬:你們挺好啊,根留在深圳,我們是跑到這裡來。還是這樣說:我們的天花板低於你們的地板。我們得先跑到深圳來,你們是已經在深圳有很多基礎了。

執經生:是這樣的,不過還是差那麼一步。主要是父母都……

LW:你跟他們說,他們也覺得你瘋了。 (阿姨笑)

執經生:唉,對。我媽就說,你說什麼(大洪水),現在形勢不是挺好的嘛。

LW:這邊的形勢看上去是挺好的。因為我沒有去過北方,我一直在珠三角呆著。我在這邊一直(對大洪水)就感覺不深。

冬:對對對。我在這邊就感覺生機勃勃。在我們那兒(北方),很多不是理論上的推演,而是你切身就能感覺到,就在崩潰邊緣。

阿姨:我想其實真正唯一可靠的辦法就是割斷,就是要搞東南互保。關鍵在於這一點。要出現一個像袁世凱那樣的強藩大吏,對廣東實行地區化,設立一道防火牆。

執經生:嗯…… 那您說深圳在廣東以內該怎麼定位?

阿姨:這個問題就麻煩了。關鍵在於,深圳到底處在什麼地位?恐怕到現在都還不明確。它在某種意義上來講它是一個帝國城市,它有特許權,它依靠北京來對抗周圍其它地方。

執經生:不好切割。

阿姨:對。

執經生:我在想的是,深圳像六十年代的香港,它還沒有形成一種粵語文化一統天下的局面,而是各種人都有。但是它經過了一代人之後,它開始形成了自己的一些東西。但深圳可能還沒有條件(完全)形成(這些東西),就先完蛋了。它自己有沒有可能自發演變出一種秩序呢?

阿姨:這需要時間。

LW:像我們這一代,再過個十年、二十年。

執經生:對,如果能有一個穩定的環境。

LW:像我們這一代人開始掌權。

執經生:對,以深圳為家鄉。但萬一帝國的特許權沒有以後,就很難辦了。

阿姨:上次我來深圳的時候,有很多人都在期待,希望習的下一步像鄧小平那樣先來深圳看一趟,象徵性地表示他延續改革開放的決心,但他沒這麼做。沒這麼做,那就是很不好的徵兆了。

執經生:那他下一步可能要(幹什麼)?

阿姨:下一步,他會有巨大的財政壓力。很難說他不會找他認為最能榨得出錢的(地方)。而北方那些散沙最厲害的地方早已經被過度搾取,殺了他們也不會有什麼用。

冬:我們那兒,就是殺了也沒多少錢。

執經生:那下一步的奶牛是哪裡……

阿姨:肯定就是東南沿海這一帶。

執經生:那大難就要臨頭了。

阿姨:嗯。

冬:大難臨頭你們才能互保。

執經生:嗯。我就覺得,因為我們這一代才長到二十多歲,很難給深圳一個自己決定自己未來的(機會),然後它就崩潰了,這個很可怕。

阿姨:關鍵是還沒有來得及產生一批有足夠遠見的自我保護精英。主要是(看)有沒有精英、有沒有准貴族階層,因為老百姓總是事後才明白,事後明白怎麼辦就太晚了。工人,哪怕是工會也要有工人貴族。如果一個地區沒有自己的地主階級,那他就總是處處吃虧,別人要算計你是很容易的。等老百姓明白過來、能夠做出反應的時候,時機都已經過去了。

執經生:那就是說,(這批精英)還是不能在這幾年內形成的,在大洪水來之前(形成)。

阿姨:這個很難說,地方政治我不瞭解,(不清楚)到底有沒有能夠相當於袁世凱或者張之洞那種人。現在時間發展這麼快,我想一七年以前一定會有大動作。現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局面,所有人都會感到非常不滿意的。

執經生:他這個大動作可能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

阿姨:當然是國內的,因為人事人一定得理清才行。人事上不理清,鬥爭就不算真正結束。清洗還會繼續下去,已經不能中途停止。如果現在中途停止,那就是失敗了,下一步馬上就有反咬一口(的危險)。

冬:那也就是說,根據阿姨的推斷,他現在即使想打土豪,重心還是盯在人事上。等他完成了人事之後,他馬上就開始打土豪了。

YL:對。

冬:他在這麼危急的情況下,打土豪的步驟都不慢。可見他一旦騰出手來,那會非常恐怖的。

執經生:那他打完土豪之後,主要的動作就是作死麼?

阿姨:嗯,恐怕主要就是這個。除此之外,應該沒有別的項目需要如此大的動作。

執經生:就是清洗完就打土豪。

阿姨:而且清洗完成之後,互為因果地,他如果不做出點大事的話就師出無名,他自己也沒法收場。

執經生:就像 MZD 提跟蘇修不一樣的路線一樣。但是他真的會完全脫離了理性地,真的跟日本幹一仗麼?

阿姨:不一定會跟日本干。比如說「一帶一路」是一個暗示,他至少要擺出一個亞洲共主,或者是一個小朝廷的架子出來。可能還會收買,比如說英國不是加入了他的投行嘛。他會收買幾個其它的國家或者說「朋友」。這件事情就像西哈努克親王訪問 MZD。對西哈努克來說,是收你的錢,做做你的面子。但這個面子對你來說,好聽點地說是非常需要的。這證明你沒有做錯,我國的國際地位極大提高,軍隊就能夠壓得住了。

LW:他現在就在走民族主義的路線。

阿姨:他的目標很明顯,照他的邏輯來看是非常理性的。改革開放不能沒有目的吧。既然「不爭論」是為了積累,積累出來總得有點用處。積累出來什麼用處也沒有,那有什麼用,那不是等於白幹了嗎?我必須證明我們是一貫正確的,我們最終會實現中華民族的崛起。要是改革開放改了這麼久,還是崛起不起來,那不是證明我們自己沒理嗎?要證明(我們有理),我們就要做出一點動作來,然後可以自圓其說。

YL:回歸以前的秩序。

執經生:他是想恢復明清的朝貢秩序。

阿姨:從統戰角度就可以看得出來,他的統戰格局是這樣子:重點拉新儒家、拉傳統主義,想把孔門這一套疊加起來。他不來深圳,但去拜孔廟。以前的領導人好像沒有去拜孔廟的。

Kohaku 問題(阿姨、碩帝):滿洲地區在未來的大洪水期間可能會遭遇什麼樣的危機,匪的殘餘勢力有沒有可能退守滿洲?

阿姨:參考俄羅斯的類似情況,乘以十。窩匪還有能力汲取就會繼續汲取,沒有能力就會慘死,前一種情況哪兒都不想去,後一種情況哪兒都去不了。

問:如果現在的秩序崩潰了的話,會不會出現更加壞的社會?

阿姨:那是很有可能的。有很多地方很可能會出現伊斯蘭國或者是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黑幫組織。然後這個時候你就會覺得,至少現在這個時代還是很不錯的,就好像大家後來懷念蔣介石一樣。蔣介石在的時候沒幾個人懷念他,但是自從 tg 來了以後,大家就覺得蔣是好人了。解體是一定會有的。中國內地有很多地方,本來離地獄就只有一張紙的距離,一張紙撕破了以後就只有直接赤裸裸地打起來了。黑幫統治其實最根本的問題就是一個成本問題。直截了當的殺人是一個成本非常低而且非常能解決問題的方式。你不要說這種方法是很野蠻、不解決問題,恰好相反,它最解決問題了。有很多事情之所以解決不了,就是因為你不肯突破底線。只要你肯突破底線,那麼資產階級認為是問題的,在無產階級看來那全都不是問題。你只要直接去先做了再說,把沒有用的人口統統殺光,所有的問題都能夠迎刃而解。

所以這裡面有一個合乎邏輯的解決方法:我們不管怎麼樣講人權,都達不到西方認可的標準,也就是說人家還是要罵你的。大罵和小罵有什麼分別呢,反正你們都是要罵的,那我還不如做絕了再說呢。而且同時你也不大可能打我,這就很重要了:既然我橫豎都不會挨打,我做絕一點也無所謂;既然我橫豎都會挨罵,我做得好一點也沒有用。如果說有誰在乎的話,那就是沿海地帶和比較上層那些資本家之類的人,包括紅色資本家那些人,他們還希望通過跟西方的聯繫繼續發財,所以比較在乎這些。如果是內地那些官員的話,他們寧可把這些萬惡的買辦分子統統殺掉,然後關起門來,自己搞伊斯蘭國,那樣要省事多了。外界肯定會罵的,但是誰會願意到伊斯蘭國的核心地區去出錢來統治呢,那肯定是賠錢虧本的事情。再說你也不大可能像伊斯蘭國那樣全線輸出恐怖主義,你只在本土的轄區內部,殺延安紅色根據地內部的老百姓,別人一點都不覺得你有什麼可怕的地方。伊斯蘭國要是不向外滲透的話,那他將來在三代以後加入聯合國也是很有希望的~

問:您認為外匯管制和出入境管制最早或最遲是在什麼時候?江蘇淮安在大洪水中情況如何?

阿姨:不是最早和最遲,而是一個漸次加強的過程。不斷加強監管,最後門檻就會高到一般人根本動不了。這個東西不是非黑即白的。因為它有很多中間狀態,是一步一步,向黑色地帶推進。我想,加強管制應該是在去年下半年就已經開始了。你現在就應該已經看到了。一般來說給留學生的匯款應該是沒有什麼影響,只是手續變得更複雜,檢查變得更多。但是我很懷疑內地的那種小地方能不能夠支持到 2020 年,這應該是一件非常可疑的事情。實際上能不能支持到明年我都沒有把握。如果是靠近上海的地方,那還不是這個樣子的;如果是靠近喀什附近的縣城,那早十年就是這個樣子了。淮安是屬於什麼情況呢?肯定是在兩者之間,但是具體在哪一個層級上,我沒法給你準確的判斷,我從來沒去過那個地方。

問:您對未來有何規劃?

阿姨:定規劃沒有多少用處,現在情況已經混亂到一切都是亂流的地步。你只能像賭徒一樣下注。格局和路徑是對整體來說的,對於個體來說,你所依賴的那個小生態環境不一定跟格局整體的發展方向一樣。你必須依靠你的賭性和直覺。只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就是說,正常的情況下比較保險的、循規蹈矩的策略,在這時候反而是最吃虧的,因為你肯定會變成掠食對象了。出國是唯一的例外,因為你出國以後就不再待在這兒了。桂枝將來肯定也是冒險家的樂園,是下猛注的地方。下猛注,也許會贏,也許會輸。但是你不下注的話,實際上你就會變成各方掠奪的對象。比如,你要是在四十年代,想做一個良民,要想靠勤儉節約來發財的話,那你肯定是各方掠奪的對象了。但是如果你當上盜匪,然後像座山雕一樣在各個地方都有計畫,你也許會變成開國元勛,也許會被人做掉,但是無論如何,你的下場都比那些安分良民要好。至少你沒有吃虧。這種事情以前的人做了很多的範例。

這實際上是一種策略,座山雕這種策略在文人當中也是有的。其實陳寅恪搞的就是這種策略。最後他雖然被打倒,但是他顯然比其他人要佔便宜,那些其他人都已經向黨交心了,自以為已經變成黨的人了,結果在做了無數思想工作,上了無數學習班以後,還是一樣被打倒。而他什麼也沒有交代,也沒有向黨交過心,也沒有上過任何學習班,也是一樣被打倒,這樣他就佔便宜了。在斯大林的集中營裡面,最好過的就是那些從沙皇時代留下來的、不可救藥的保皇黨和虔誠的東正教徒,因為共產黨覺得你們這種人本來就是頑固到不可理喻程度的迷信分子,沒有辦法改造了。但是如果你是共產黨人,堅持說我是忠於列寧的,是你們辦了冤假錯案,那你肯定就會被打死了。

問:如果發生震盪,之後會怎樣?會有誰來接管?

阿姨:無論怎樣,只要發生變化的話,桂枝就完蛋了,就四分五裂了,這是不可逆的。沒有任何人能夠接管。它要麼能夠維持得住,一旦維持不住了就滿盤全崩了。這時候就看你的地理位置了,如果你處在黎元洪或者是陳炯明的統治範圍內,那就比較好。如果你處在內地的話,那就多半是伊斯蘭國之類的東西。中間道路是不存在的。沒有什麼人會接管,這是很明顯的事情。所有體面的、有底線的人都不敢接管,因為接下來的事情他負不起責任,肯接管的人一定是無賴。實際上多少能夠保全體面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東南沿海地區接下來。你想把整個桂枝接下來的話,那你就非得使用無賴手段不可了,而且還一定要比你的前人更無賴。

問:您對已經跑路的人有何建議?

阿姨:這個我還不如當事人本人。這個要看你熟悉當地社會的程度了。你既然已經得到了人身安全,走了最重要的一步,已經走出牆外了,那就絕對不要回去,除非等 tg 倒台之後。之後會有動盪,但是動盪不見得是壞事,你可以設想在動盪的過程中間,至少沿海一帶會落在比較開明的軍閥或者是其他人手裡面,這樣你就會有很多黎元洪、段祺瑞這樣的人可以投資了。一個類似北洋軍閥的環境,實際上是對某些人最有利的環境,比純粹的穩定的民主國家還要有利。

問:解體後是否能形成直接加入威爾遜世界的小國?

阿姨:只有夯炕獨立以後才具備立刻加入的條件,其他地方都需要經過長期的過程。上海也不會比烏克蘭好,桂枝還沒有任何一個地區能夠趕得上烏克蘭。


問:第一,現在中國的處境是不是和二戰前的日本有些相似?第二,在大洪水來臨之際,如何在散沙社會中自保? 劉仲敬:這個形勢還是相差甚遠的。當時日本所處的還是一個列強橫行的時代,它處於國際社會演變的早期,比較接近於春秋時代。如果說日本在當時的情況下採取冒險行動,其實它是有一定合理依據的,因為當時的世界有很多比較勢均力敵的強者,可以說,後進者通過投機行為出頭露面的機會比較大。現在的這個世界已經是一個晚期的世界了,已經比較接近於戰國時期或者是羅馬時期,可以說,投機的餘地已經大大縮減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日本它相對於當時的國際主流,另類的程度是很小的,儘管它不斷地抱怨因為自己是有色人種而受到歧視,但是它那種不管說是立憲君主制還是絕對君主制的體系,在歐洲都是可以找到匹敵的。它那種以武士為基礎的社會組織,也比較接近於歐洲近代以前的封建組織,它跟歐洲的相容性是遠遠超過任何時期的中國的,比大清更接近於歐洲,更比拱殘主義的中國更接近於歐洲。所以它的相容性要大得多,它的挑戰依據也要大得多。現在的中國在國際體系中所處的位置比當時的日本要孤立得多、軟弱得多,它自身的社會能夠提供的資助要少得多。而世界體系已經演化到,可以說是只剩下一棵大樹的地步了,已經很難有合縱連橫的餘地了。所以從各方面來講,它的處境都只會是更糟而不是更好。在這種情況下,你要是採取冒險行動的話,十之八九會落到比日本人要慘得多的那種下場。

至於在社會動亂的情況下你怎麼樣自保的問題,這就取決於你自己所在的共同體的強弱了。而共同體的強弱主要不是取決於你自身的能力,而是取決於你依附的傳統。而傳統這個東西都是依靠千百年甚至更長時間的秩序積累搞出來的。可以說,得到這些傳統的人都能夠有了大樹可以依傍,能夠繼承先輩的遺產,比沒有這些傳統的人要強得多。所以最重要的事情當然是選擇一個傳統最強的大樹抱在上面。


問:現在中國的經濟雖然很糟,但也沒到經濟崩潰過不下去的程度,為什麼會在 2017 迎來大洪水呢?這會不會太早了? 劉仲敬:2017 這個節點不是經濟節點,而是外交節點。2020 年以前我們和東亞其他國家的實力對比最大,如果要建立像過去一樣的朝貢體系,一定要在這之前完成。過了這個節點,則永遠不可能有這個機會了。好比我們現在有 1000 塊錢,東南亞只有 500 塊錢,我們差距有 500。2017 年以後,可能我們有 1500,東南亞就有 1200 了,這個時候我們總量還是比他們多,但是差距只有 300 了。這個趨勢會越來越明顯。如果我們就想過自己的日子,不管別人過得怎麼樣,那就沒有問題,還是會越過越好。但問題是如果(領導層)心術不正,那就得承擔相應後果。


[02:35:48] 提問人 K:您覺得大洪水中哪裡會比較安全?

[02:36:16] 劉仲敬:你可以按照組織的緊密程度來判斷。力量不是取決於人口和財富,而是取決於你的組織資源。

阿姨論洪水後的重建 阿姨 23:29:賓和楊百翰似乎都有自傳,最困難的地方是事先的籌款和政治,出發以後反倒鬆了一口氣。荒野和拓荒看上去最難,其實是最不難的部分。骰子落地以後,所有人的角色都穩定了。 問 23:29:阿姨您指的政治,不知道具體有哪些方面 阿姨 23:32:具體就沒有用了,因為每一次具體都不一樣,但是人性如此,必有共同弱點暴露,動嘴時代形成的期望,一大半都會破滅。 問 23:33:人本來就是又蠢又傻 阿姨 23:35:知道人壞,不難。知道人壞,仍然能夠愛壞人用壞人,才難。看清楚不難,能在無限的失敗中堅持做正確的事情,僅僅為了正確本身,才難。士大夫性格的聰明人,一般過不了這道門檻。 問 23:37:想來想去還是基督教最對症下藥。我最擔心的就是,自己很可能過不了這一關 阿姨 23:38:能夠理解和尊重《天路歷程》這種土土的書,大概就行了。


[01:52:40] 提問人 D:第一,在大洪水時代,西方有什麼理由會派兵保護東南沿海呢?第二,如何說服自己的親友離開。

[01:53:19] 劉仲敬:這個完全看你自己呀。你要有能力引起注意,然後別人才會覺得值得保護你。所謂能夠引起注意,那就是說你必須有很明確的方向和很強大的院外活動集團才行。如果僅僅是有經濟利益那是不夠的,因為在現代條件下,物資和資本的轉移是非常迅速的,如果是沒有政治上特殊關注的話,那麼避險的最簡單方式就是,迅速的把資產轉移走,把僑民撤走,然後就什麼也不管了。他如果要管的話,那肯定是事先已經有過長時期而且足夠強大的院外活動集團經營。這些史前史,像以色列建國以前那些猶太協會的歷史,或者像克羅地亞的烏斯塔沙那些流亡團體的歷史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沒有這樣的史前史的種子存在,後面的東西是根本不會發生的。可以說這種東西,事先就決定了某個假想的團體能不能存在。你想,立窩尼亞或者庫爾蘭公國在歷史上存在的時間肯定比愛沙尼亞要長得多了,它們為什麼消失了,為什麼在它們的土地上存在愛沙尼亞?在中世紀的時候,摩拉維亞和波西米亞基本上是勢均力敵的吧,恐怕任何人也沒法看出:為什麼波西米亞會裝逼,把自己裝逼成捷克以後就變成民族了;而摩拉維亞就降成一個地區了。其實關鍵就在於這些因素。你能不能夠事先搶佔生態位那是你自己的事情。當然,跟搶佔生態位比起來,忽悠一批小白,應該是一個技術難度很低的事情。如果你連小白都忽悠不了的話,我很難想像你能夠忽悠的了帝國主義。


[02:01:05] 提問人 G:許多人不想跑路,也無法說服他們,他們應該如何在大洪水中生存下來?

[02:01:16] 劉仲敬:可以組織黑社會吧。如果沒有辦法說服,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忽悠這件事情是政治家必須從事的基本功,你就把它當成是一種練習好了,就像蘇格拉底用他的老婆來練習哲學一樣。

12:20 打破體系,就是大洪水。石敬糖的繼承人如果想要冒充成吉思汗,結果就是宋徽宗。宋朝繼承了兒皇帝的格局,是殘唐五代東北亞和內亞國際體系演化的長期結果。大宋新舊黨爭三教之爭,都只是這個基本格局內部的小角落。看不起格局,不知道自己是誰,指望發明意識形態神話,就是靖康和端平的根本原因,因為上帝的懲罰落在三四代子孫頭上,出身比努力重要得多,一代人的投票在自古以來無數世代積累的路徑積分當中輕若鴻毛。

問:大洪水呢? 劉仲敬:所謂的洪水就是指秩序的崩潰。秩序的崩潰是由於文明本身秩序產生機制的破壞所造成的。這種機制是一種內耗的機制,它不能容許自發的小共同體成長發育、積累資源,而是不斷地破壞它,把已經積累起來的資源打散。然後這個社會也許通過它不斷的汲取,在表面上有一個巨大的上層建築和貌似強大的國家組織,但它的基層一定是極度鬆懈和潰散的。這樣的社會很容易在僵硬的上層遭到動搖以前,在基層就遭到巨大的滲透和破壞。而明顯的特徵就是,在它遭到這種滲透的時候,基本上不會激起重大的排異反應。這就是基層組織趨向於崩潰的一個症狀。只要秩序內出現真空,那麼它肯定會有填補真空的力量產生,如果內部的力量不足以填補真空,那麼周邊和外來的力量一定會引入。如果你用殖民主義或者其他抽象的話語,實際上是拒絕了最優秀、最能保護你的一種秩序來填補真空,十之八九你就會得到其他的、比殖民主義糟糕得多的秩序來填補。所謂更好是好的敵人就是這個意思。凡是在人類社會中能夠建立的秩序,都是要消耗成本、消耗資源的,而且肯定要讓一部分人、甚至全部人付出一定代價的。但是這不是說天下烏鴉一般黑。拱殘主義說,所有的秩序都是惡秩序,所有的統治階級都是邪惡,顯然不是這樣。你通過健全常識就可以看出,周代的統治秩序就是要比殷商的統治秩序仁慈一些,至少他不用大規模的殺人來祭神。